炮火犁过天空时,知识之神的瞳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划动,试图计算出最后的逃生路径。那些流光般的轨迹刚刚成型,就突然凝固在半空中——攻击已经抵达,精准地洞穿了祂的额头。融化的光从祂眼中缓缓流淌下来,在意识彻底熄灭前的瞬间,祂终于推演出唯一的答案:无法逃离
这片被选作屠宰场的废弃维度,天空永远笼罩在肮脏的灰黄色里,像一块用得太久从未清洗的抹布。龟裂的大地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垂死者的脉搏,微弱而固执地起伏着。
他们曾经是神明,是仙人,是古老传说中不朽的存在。
现在他们只是待宰的畜群。
最先崩溃的是个来自原始世界的图腾神。它显露出千米高的真身,肌肉如同连绵的山脉,每一步都让大地剧烈震颤。就在它冲向天际的瞬间,整个庞大的身躯突然凝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无形的力量压缩、折叠,最后变成一个铁灰色的立方体,落进收集箱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洋之神掀起万丈波涛,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祂统治深海的权柄。浪头在触及天空前突然凝结,悬在半空。随后而来的震波将整座冰山震成粉末,哗啦啦地洒落下来,像一场雪。一些粉末溅到附近的森林之神身上,那些翠绿的枝叶立刻开始枯萎、碳化。
战争之神投出的雷霆、、长矛在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却在撞上无形屏障时炸成细碎的电火花。祂还没来得及发出怒吼,全身的铠甲就开始软化、流淌,铠甲融化而成的液体与血液顺着肌肉的轮廓滴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一位刚施展分身术的欺诈之神突然僵在原地。祂的十几个化身同时停止了动作,像一群断了线的木偶。祂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音这个概念本身正在从祂们体内消失。祂们的形体开始淡化,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渐渐融进灰黄色的空气里。
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那座会移动的山脉——大地之神的本体——被突然出现的黑暗吞噬了。黑暗散去后,那片区域空荡荡的,连空间都显得凹凸不平,仿佛一道伤疤。
编织命运的女神疯狂拉扯手中的丝线,想要改写既定的结局。但她的时间被锚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去被一帧帧删除。她从威严的老妇退回到优雅的盛年,再变成羞涩的少女、天真的孩童、襁褓中的婴儿……最后,连诞生这个概念都消失了。
有神明试图投降。一位司掌丰收的老神跪倒在地,双手捧起金黄的麦穗——那是祂神格的具现。一道白光扫过,麦穗和祂的半边身子同时汽化。剩下的半截躯体还保持着跪姿,手里攥着几粒焦黑的麦渣。
更惨的是那些联合自保的。几位元素神祇筑起绚丽的屏障,红的是火,蓝的是水,绿的是风。屏障刚刚合拢,内部就开始自我矛盾:火焰结冰,流水燃烧,空气凝固成石头。神明们在自身掌控的法则反噬下扭曲变形,最终融化成色彩斑斓的粘稠浆糊。
一位驾驭飞剑的剑仙试图化作长虹突围。他的身体刚与剑光融合,震动波就扫了过来。古朴的长剑寸寸断裂,他从人剑合一的状态中跌出,身体保持着半透明的剑光状态,却再也无法凝聚,像一缕青烟般飘散。
几位来自不同宇宙的魔法师联手撑起七彩魔法盾,护罩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炸弹无声侵入,护罩内的一切开始崩塌:治疗术变成剧毒,召唤阵吐出恶魔,传送门通向自身。法师们在自身魔法的反噬下扭曲成诡异的肉团,最后融化。
茅山道士撒出的黄符在半空自燃,召唤出的僵尸还没爬出地面就腐烂成泥。阴阳师的式神被强行剥离契约,反噬其主。圣光牧师祈祷的天使刚刚凝聚形体,就被拆解成基础光粒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怪异气味——香火味、硫磺味、臭氧味、铁锈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甜腥。大地早已看不出原色,厚厚的黏液覆盖了一切,散发着微弱的各色荧光。
一位年轻的山神在崩溃中冲向包围圈,身体在半途开始瓦解。先是石质的皮肤剥落,接着是肌肉纤维,最后只剩一副骨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很快碎成粉末。
最年长的神始终沉默。当毁灭降临,祂只是张开双臂,体内迸发出最后的光亮,将残存的神性洒向虚空,像播种。
这毫无意义。
清理工作有条不紊。穿着密封服的部门员工走下飞行器,开始收集还有研究价值的神骸碎片。他们交谈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有个年轻研究员弯腰捡起一片佛骨舍利,它在接触防护手套的瞬间化作尘埃。他愣了一下,在记录板上做了个标记。
高天上,洛克伍德关掉了监控画面。
外面,混合着仙血、魔血、神血的雨开始落下,在焦黑的大地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雨滴敲击着那些神明的残骸,发出细碎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个世界在同时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