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以下为录音
记录时间： 02/██/20██
访问者：Isaac Newman博士（已降级监禁）
受访者：Jack Brown博士（AE-105项目负责人及████站点现任主管）
地点： ████站点，4级权限会议室
Jack：很高兴你能来看望我Isaac先生。
Isaac：我开门见山吧，这次行动我们损失了多少？
Jack： MTF-12（及视止损），12人全灭。MTF-33（沼泽鳄），42人部署，归队17人，其中3人需要长期心理治疗，5人因异常污染严重已进行处决。平民伤亡无法统计，整个流域的生态预计需要12年才能恢复到基准线。MTF-33动用了一个General级异常，AE-118回收时稳定性下降至73%，但我们成功抓获了10个活体样本，包括1只“智慧种”和两只雌性个体，代价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Isaac：可接受范围？你管这个叫可接受！
Jack：Isaac先生，我们面对的是具有快速进化能力和群体智慧的新物种。它们能在大概20只个体中诞生一个约有6岁人类智商的指挥单元，基因同化效率达到每小时0.3%的DNA摄入转化率。如果不及时清剿，整个——
Isaac：整个什么？变成它们的家？
Jack： 那不是"家"，是孵化区，是威胁扩散的节点。我们必须……
Isaac：你看过录像了吗？那个录像？
Jack： 看过，MTF-12的那个士兵应情感波动严重影响了战术判断，他最后放弃抵抗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情报丢失。如果他当时能冷静引爆手雷，我们本可以获取更多。
Isaac：（打断）Jack。我指的是"它们"，它们在破坏沿途所有阻拦它们父母"回家"的东西。两条被堤坝切断了洄游路线的鱼，在被核废料污染得连微生物都不生的水里，孵化了它们的孩子。那些孩子记得一件事……复仇！
Jack：那是生物繁衍本能的残余编码，在异常化过程中被错误地强化了，没有任何意义。
Isaac： 没有意义？好，那我们呢？大坝是我们建的，污水是我们排的，那车核废料，Jack，更是我们的外包公司提出的"能源解决方案"处理的。我们在倒卖核废料！为了填补███站点的预算缺口，是███（以除名）签字批准的。
Jack：我并不知情，我的现职责是收容，不是溯源。我只是现任站点负责人，对于███（以除名）所造成的影响与异常之间的因果关系需要伦理委员会裁定，不在我的管辖下。
Isaac：你不知道？你管它们叫'威胁'，叫'异常'，可它们就是我们。它们是我们所有这些行为的总和，捕捞、发电、污染。我们是它们的造物主，Jack。它们是我们的孩子，一群腐烂的、恶臭的、对人类充满仇恨的孩子。
Jack：Isaac先生，您的言论已经接近认知污染的边缘，我建议您……
Isaac：建议我什么？忘记它们溶解的防护服？忘记？忘记那个个体画的地图？Jack……它画出了我们站点防御的最薄弱点，用一只鱼尾鳍，就在湿泥地里！它才6岁的智力，就比我们的战术分析师干得还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Jack：因为……
Isaac：因为它在求活！而我们！（拍桌声）我们在求死！我们花那么大的代价，杀光它们，收容它们，研究怎么把它们变成武器。最后那两只鱼，它们游了两千公里，穿过渔网，穿过涡轮机，穿过油污和农药，就为了找个地方产卵，然后我们把核废料倒进它们最后的避难所。
Jack：Isaac先生，我理解您的情绪反应。但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是研究异常其次是保护人类，而人类不是鱼。况且我们也还保留了10只个体，并没有实施灭绝。
Isaac：我在想……我们究竟在保护什么？保护继续建大坝？继续倒垃圾？继续把地球变成不适合任何生命居住的地方，除了我们自己？
Jack： 是的。
Isaac：……你说什么？
Jack： 是的。我保护的就是这个。这是人类继续存在的权利，不管这个过程多么丑陋，不管我们的理由多么的自私。人类同样是是异常，Isaac先生。我们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异常，一个物种，我们先是毁灭了自己的同族，再接着毁灭了其他物种，然后把海洋变成塑料汤，把天空变成温室，把孕育我们的河水变成致命的毒液。然后我们还制造各种武器，来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反抗我们。
（Isaac沉默） Isaac：……
Jack：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明白不代表必须去怜悯。那只有点聪明的小鱼问我们为什么要堵它们的路？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可以。因为我们是人类，因为我们拿到了进化的彩票，站在了食物链顶端，我们要做的是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翻盘。
Isaac：包括我们自己？
Jack： 特别是我们自己？您在害怕什么啊？Isaac先生，你是在害怕那些鱼？还是害怕我这种能冷静地计算他们价值的人？
Isaac：（声音低沉）我怕的是你……坐在我对面的你，Jack，一个大活人，有博士学位，有家庭，有孩子的一个活人。你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比谈论天气还平静，你计算自己同事死亡时的数据，像在算股票涨跌；你听着一个孩子最后的绝望录音，评价他'情感波动影响战术判断'；你是一面镜子，Jack，你让我看见的不是那些怪物，是我们人类自己。
Jack： 所以您的心理恐惧，源于对自身冷漠的投射。
Isaac： 不！我的恐惧源于一个事实，公司曾说：正是我们手中所掌握的科技与知识得以保护大多数人生存在一个平凡的世界。但我们早就忘了保护什么，你以为那些鱼是异常？异常的是我们，我们早该被收容了。
Jack： 那么您的建议是？
Isaac： 我的建议是……（长时间沉默）……我想……放了它们……
Jack： Isaac先生，您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决解███（以除名）给我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吗？你刚刚说的这个话可是会遭到——
Isaac：我想应该辞职了，不是因为那些鱼，Jack。是因为你，听你毫不动容地陈述我们自己做的这些事，我意识到……我老了，我开始怀疑、开始动容、开始思考、开始说一些……（冷笑）你知道的……而你不会，你会执行，你会计算，你会冷血无情，你会确保人类这个物种，无论多么腐烂，都能继续站在食物链顶端，继续污染，继续灭绝，继续制造新的怪物。
（愤怒）Jack：这不是赞美，Isaac！你的精神已经被污染了！该死的！
Isaac：这是对墓碑的铭文，Jack Brown博士他保护了人类，代价是……他不再是人类了。
Jack：（短暂的沉默）……我接受您的辞呈，Isaac先生。您的情感波动严重影响了您对优先级的判断我会如实上报的。先结束喝杯咖啡吧……
